《天香传》确立了海南沉香千年香首地位

“香多出此山，甲于天下。”这句话，出自北宋丁谓的《天香传》。书里说的“此山”，就是海南的黎母山。意思是：天下的沉香，以黎母山所产为最好。这句话写在将近一千年前。它不是一句文人的夸张，而是一个被贬到海南的宰相，在崖州住了三年之后，给出的判断。

《天香传》是中国香学史上第一篇系统论述海南沉香的专著，被收录于《四库全书》所收的《陈氏香谱》中，流传至今。后来的范成大、李时珍写沉香，都绕不开丁谓打下的底子。

一、一个被贬到天涯海角的人丁谓这个人，在历史上名声不太好。他做过三朝元老，两度拜相，封晋国公。排挤寇准，勾结宦官，朝中对他多有非议。宋真宗去世后，他任山陵使，负责修建皇陵。宦官雷允恭擅自移动了皇陵位置，事情败露后被诛，丁谓受牵连，罢相贬官。

北宋乾兴元年（1022年），五十七岁的丁谓被押往崖州。崖州在海南岛的最南端，当时是流放重犯的地方。从权倾天下的宰相，到崖州司户参军——一个八品小官，落差之大，常人难以承受。但丁谓到了海南以后，并没有垮掉。

二、在崖州，他第一次真正遇见沉香丁谓和沉香结缘，其实很早。他早年做福建转运使，负责制作贡茶。宋代贡茶里常常加入香药，龙脑、麝香、檀香、沉香都可入茶。这段经历让他对香有了初步认识。后来他步步高升，久居庙堂，参与国家重要仪礼。

宋真宗崇道，宫中祭祀、道场科醮几乎无虚日，宝香不绝。丁谓身为近臣，见识过各种用香，对沉香的了解远超常人。但他从未到过产香之地。被贬海南，反而成了他第一次亲身接触沉香原产地的机会。

他在《天香传》里写道：“素闻海南出香至多，始命市之于闾里间，十无一有假。”意思是：早就听说海南出香很多，派人到市面上买，十件里没有一件是假的。

三、《天香传》里写了什么《天香传》篇幅不长，只有两千多字，但内容极其扎实。丁谓在文中做了几件事。

第一，梳理了中国用香的历史。 他从上古讲起，写到三代祭祀、道家焚香、佛家供香，再到宋真宗时期的宫廷用香礼仪。这是第一次有人系统地把中国用香的历史脉络理清楚。

第二，比较了各地沉香的优劣。 他明确指出，海南沉香远胜于雷州、化州、高州等地的出产。原因在于那些地方的人急于求利，沉香还没长成，就急着采伐。而海南黎人“非时不妄翦伐”，等到沉香自然成熟才采集。

第三，给海南沉香做了分类。 丁谓把沉香分为“四名十二状”。“四名”是四种品级：沉、栈、生结、黄熟。“十二状”是从外观形态来分类。

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有人对沉香进行如此细致的等级划分。他还提出了一个至今仍被沿用的概念：生香与熟香。 自然成香的叫“熟香”，人为促成的叫“生香”。丁谓认为，熟香优于生香。

四、“香多出此山，甲于天下”《天香传》里最著名的一句话，是关于黎母山的。丁谓写道：“琼管之地，黎母山酋之，四部境域，皆枕山麓，香多出此山，甲于天下。”意思是：海南的沉香，以黎母山所产为最好，天下第一。这句话的分量，在当时是极重的。因为宋代的宫廷用香，大量依赖东南亚进口。但丁谓明确指出，进口香的质量“不及海南中下品”。

也就是说，东南亚最好的沉香，在丁谓眼里，连海南的中下等都比不上。这个判断，并非丁谓的个人偏好。南宋范成大在《桂海虞衡志》里也说过类似的话，认为海南沉香“香气清淑”，焚一炉，满室皆香，烧到最后也没有焦味。

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里更是直接写：“占城不若真腊，真腊不若海南黎峒。黎峒又以万安黎母山东峒者，冠绝天下，谓之海南沉，一片万钱。”丁谓是第一个把海南沉香推到“甲于天下”这个位置的人。后来的范成大、李时珍，都是在丁谓的基础上继续加码。

五、忧患之中，炉香之趣益增其勤丁谓写《天香传》的时候，心境是复杂的。他在文中有一句话，很能说明当时的状态：“忧患之中，一无尘虑。越惟永昼晴天，长霄垂象，炉香之趣，益增其勤。”翻译过来就是：身处忧患之中，心里反倒没有了俗务的牵绊。每天天气晴好的时候，长夜仰望星空，点炉品香的兴致，反而比从前更浓了。